专栏 | 年轻一代同志不愿再隐忍

2015年02月05日

去年10月,深圳小伙穆易与一位男子约会纠纷被人拍成视频放到了网上,造成性倾向曝光,后被供职单位辞退,去年11月底,穆易一纸诉状将原供职单位深圳市装修艺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告上法庭,诉其侵犯自己的平等就业权。1月22日,深圳市南山区法院公开审理了此案,该案被认为是中国性倾向就业歧视第一案。


就在去年底,北京海淀法院公布了同性恋者小振起诉重庆心语飘香和百度案的审理结果,判决小振胜诉,重庆心语飘香需向小振公开赔理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3500元。法官在判词中写明“同性恋不是精神疾病,不需要治疗。”该案成为同性恋“扭转治疗”第一案,带有历史性意义。


回到10年前,中国的同性恋者更多的还是在讨论,要不要找个异性结婚,以避免自己的性倾向曝光而影响生存,社会对同性恋的歧视远比今天更广泛,但因为大多数同性恋者并未以同性恋的身份生活,很多人更像是同性恋倾向的“异性恋者”,把外在身份与内在性倾向剥离,在遭受歧视时,通常选择隐忍,不敢出声。再加上“流氓罪”的阴魂尚未散去,老一代同性恋者带着习惯性的恐惧,很多人如惊弓之鸟。


以小振为代表的年轻一代同志(此处需要说明,小振实际上是一位同志活动家)拒绝走进异性婚姻,在社交圈中公开出柜。他们的同性恋倾向和同性恋身份开始变得统一,与上一代同志相比,内心里少了些分裂感和恐惧感,在权利受到侵害时,更愿意说“不”,顺势把“同性恋身份”变成了抗争的武器。


在1月22日下午穆易案开庭时,10几位同性恋者及亲友挤满了旁听席, 有人举着标语表达对穆易的支持。庭审中,法庭辩论的焦点是到底有没有证据证明公司是因为穆易的性倾向而将其解雇,被告方代理律师极力证明公司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与穆易解除合同,而原告方则拿出录音证据,证明公司就是因为同性恋原因解雇原告的。庭审结束后,几位旁听者聚餐时,有两位同志提到说,辩论焦点本身就是一个进步,“回到10几年前,也许别人会直接说,我就歧视你同性恋了,你怎么样?”


从原来你歧视我,“我”不敢说话,到今天,你歧视我了,“你”不敢承认,这一变化足以见证,这些年来,同性恋生存空间在中国已大大拓宽。


在对职场歧视大声说“不”并走上法庭之前,这几年,很多的同性恋者已经在家庭中经历了一轮“磨练”。按照中国的传统文化顺应父母就是孝顺,上一代同性恋者很多人违背自己意愿,以满足父母的期待。但年轻一代更多人“不愿意再装了”,他们首先脱去了在家庭中用以伪装的外衣,并将父母的单方面想象掀翻在地,在过去的一年中,亲友会接待了多位同志家长,他们的孩子出柜时年龄只有13到16岁。

一位同志父亲讲述的故事也许能很好的诠释年轻一代同志的心态。这位父亲在孩子15岁时知道了他的性倾向,他积极学习了解,准备与儿子沟通,当孩子16岁时,他主动与孩子对话,原本以为,自己理解与支持会得到儿子的大大的赞扬与感激,而孩子则淡定地认为,作为家长,理解和支持本来就是应该的。这位父亲笑着说“嗨,人家可理直气壮了!”


我觉得年轻一代同志理直气壮本身就带着一种力量,“我有什么错吗?”如果我没有什么错的话,我为什么要处处带着感激?对自我身份完全接纳,不再经历漫长的自我恐惧,在我看来这是年轻一代同志身上最大的不同。


作为上世纪70年代末出生的人,很多时候,我意识到自己也有那么一点小心翼翼,那是在同志可能被判刑,被治疗的时代成长中留下的烙印,那是在青春期内在恐惧与自卑双重交措的阴影,其表现就是,对歧视的忍耐阀值特别高,别人说句支持与理解就感激不尽,另一方面,就算别人指着你鼻子骂“死gay佬”,很多人又不敢还嘴。


“隐忍”一词放在同性恋身上真的很贴切,隐藏着,忍耐着。如果真的能隐藏起来,也许可以装作歧视与你无关,但同志的生活不必“躲猫猫”,你内在的感受,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所有的隐藏都像是对自我的折磨。所以,年轻一代同志很多人不想再隐藏了,我就是我,为什么要装成他人?当“我”不想、不能再隐藏,就要直面偏见和歧视,法律可能是保护自己的更好武器。

再说,老一代同志忍一辈子也没见换来阳光照耀的生活,足以说明,隐忍并不能解决歧视问题!


作者

阿强

同性恋权益活动家。现任同性恋亲友会执行主任。同性恋亲友会成立于2008年,英文简称PFLAG China,系中国男女同性恋者父母、家人和朋友组成的民间公益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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